康澤回憶戴笠家法:陸橋山該判死刑,吳敬中余則成怎樣逃過此劫?

電視劇《潛伏》中的很多人都能找到歷史原型,很多故事也都真實發生過,戴笠、鄭介民、毛人鳳都以真實面目出現,軍統(保密局)天津站站長吳敬(景)中,當然也確有其人,就連戴笠到天津查貪污、查納妾的事情,也多次出現在原軍統特務的回憶錄中。

保密局留在天津的潛伏電台台長舒季衡寫的《軍統局在天津的特務活動》《戴笠三次到天津的活動情況》,都記載了戴笠的天津之行,吳敬中被嚇得坐立不安心驚肉跳,看來還真有一點歷史依據。我們結合康澤的回憶錄,就會發現吳敬中膽戰心驚并非杞人憂天:按照康澤戴笠鄭介民等人制定的家法,陸橋山該判死刑,吳敬中余則也難逃此劫。

讓吳敬中畏之如虎的軍統(保密局)家法有多嚴酷,咱們還得從復興社成立之初說起。

讀者諸君都知道,戴笠一直沒當上軍統局局長,銓敘軍銜也僅僅是個少將,他掛的那兩顆將星屬于「職務軍銜」。即使他僅僅是個上校,只要當了軍統局副局長,就可以掛中將軍銜,「正局長」則可能掛三顆星:軍統局局長一直由老蔣侍從室第一處主任兼任,鄭介民的三任「前輩」,分別是中將加上將銜賀耀祖、中將加上將銜錢大鈞、陸軍二級上將林蔚。

鄭介民原本跟唐縱、毛人鳳一樣,都是戴笠的副手,可是戴笠一死,鄭介民和毛人鳳就先后成了名正言順的正局長,如果戴笠知道這件事,是會被氣得睜開眼睛的。

鄭介民能當正局長而戴笠不能,這還得從軍統的創始說起:鄭介民是軍統(初始為復興社特務處)「九巨頭」之一,而戴笠只能算「候補巨頭」。

「九巨頭」和「候補巨頭」是后來的說法。據康澤(《特赦1959》中多次出現,被俘前是「第十五綏靖區」中將司令官)回憶,在1932年復興社成立之初,他們的正式稱呼是「中央九干事」、「候補三干事」:賀衷寒、酆悌、滕杰、周復、康澤、桂永清、潘佑強、鄭介民、邱開基是九干事,侯志明、趙范生、戴笠是候補干事。據說這九干事和三候補干事是選出來的,他們的社長是不需要選舉產生的——那是老蔣的專屬位置。

「復興社」成立后,周復當了組織處處長、康澤當了宣傳處處長、桂永清當了訓練處處長,最重要的特務處處長該讓誰當,就成了難題,康澤在回憶錄《復興社緣起》中這樣寫道: 「蔣在他的陵園別墅召集原來那十來個人開會,開會之前,他叫我和桂永清到里面的房間去,對我說:‘特務處的職務很重要,現在還沒有適當的人,他們對我說你很相宜,你擔任這個職務怎麼樣?’我事前一點不知道,沒有思想準備,感到很突然,因此我答復:‘不相宜,性情不相宜!’(本文回憶錄均出自康澤回憶錄,下同)

黃埔三期生康澤不愿意當特務處長,于是這個職務就落到了黃埔六期的戴笠身上,老蔣用商量的口氣宣布了自己的決定: 「特務長就是戴笠好了,鄭介民去做副處長,怎麼樣?」

據康澤回憶,戴笠當副處長,大家都不滿意,特別是黃埔二期的鄭介民更是不服,很長時間都不安其位,在1932到1938年間,多次向康澤訴苦,想換個工作。

老蔣讓戴笠當了特務處長,這個特務處,就是后來軍統的前身(康澤的「別動總隊」自成系統,跟特務處無關),復興社的規矩,也成了軍統的家法: 「一、不得違抗命令,二、不得有小組織,三、不得泄露秘密,四、不得傾陷同志,違犯以上四條者,處以極刑(死刑);五、不得貪贓納賄,六、不得狂嫖濫賭,七、不得納妾,違犯以上三條之一者,處以無期徒刑或有期徒刑。」

除了對自己和極少數幾個心腹網開一面,戴笠掌管的軍統一直嚴格執行復興社留下來的「家法」,這也是吳敬中和余則成膽戰心驚的原因:如果戴笠較真兒,他們倆都得被判刑,而后來犯事兒的陸橋山,吳敬中是有權將其直接槍斃的。

陸橋山犯的是「家法」第三條:泄露秘密。

情報處處長陸橋山跟行動隊隊長李涯爭權奪利,把屬于軍統(保密局)的秘密泄露給了軍方稽查隊,這件事的性質很嚴重,所以吳敬中才咬牙切齒地發狠:「以我現在的脾氣,我就地正法了他,鄭介民能奈我何?」

如果吳敬中真以泄密罪對陸橋山執行家法,鄭介民還真無可奈何,因為制定「泄密者死」家法的時候,鄭介民也參與了,雖然他已經當了軍統(保密局)正局長,也不敢公開為陸橋山鳴不平——吳敬中背后也有人:他在莫斯科中山大學有個叫蔣建豐的同班同學,那同學儼然已經成了常凱申的接班人,就像曹操的兒子曹丕一樣,雖然只是五官中郎將,但卻是「丞相副貳」,算是本集團二把手。

吳敬中有小蔣罩著,當然敢對陸橋山下死手,但是他也不敢肆無忌憚,因為戴笠要拿掉他的烏紗帽并把他扔到島上去砍甘蔗,那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讀者諸君都知道,吳敬中早就把「凝聚意志,保衛領袖」那八個字研究透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吳敬中看破世情,知道凱申集團已經窮途末路,什麼都是假的,只有真金白銀玉座金佛斯蒂龐克才是真的,于是他施展空空妙手,不但從鐵桿漢奸穆連成身上割肉,還在陸橋山李涯的爭斗中撈了一輛斯蒂龐克轎車,那轎車被余則成通過江湖中人龍二賣了七根金條兩沓美鈔。

吳敬中吃肉,余則成喝湯,除了在吳敬中那里分肥,余則成還從李涯手里接過了可以換一頭牛的碧玉手鐲。

按照軍統(保密局)家法,吳敬中應該判無期,余則成也得吃幾年牢飯,所以當戴笠闡明自己天津之行目的的時候,吳敬中眼皮亂跳,余則成的表情也很凝重。

其中利害,吳敬中十分清楚:「戴笠來了,既要治理貪污,又要處治納妾。貪污,我是首當其沖的大貪;納妾的事兒雖然我沒有,但我力勸余則成娶晚秋為二房的事,現在顯得多麼不合時宜,這就是鼓動下屬納妾。余則成是這兩件事的直接執行者,我要堵住余則成的嘴——戴笠可是翻臉不認人的!」

吳敬中跟隨戴笠多年,跟沈醉一樣,都是戴笠家宴上的常客,自然知道戴笠曾經差點把丟了電台的沈醉投進監獄,后來因為人手緊缺,才讓沈醉手下一個科長去坐牢,這就是割發代首的意思。

吳敬中并不如沈醉受寵,如果他被戴笠抓住大錯,那牢飯只能自己去吃。

其實不用吳敬中去封,余則成也會管好自己的嘴巴:玉座金佛和斯蒂龐克的事情可以推脫說是吳敬中指使,他給吳敬中的見面禮是一顆碩大的宋朝夜明珠,這寶貝從何而來,他卻說不清楚。

此時的余則成和吳敬中,已經結成了利益共同體,不管誰被抓進去,另一個人都跑不了。

官場職場生有「關系四大鐵」,吳敬中和余則成占了兩個半,如果他們聯手度過難關,感情就會進一步加深,不管是陸橋山還是馬奎、李涯,都休想動余則成分毫。

戴笠一向以精明自詡,他萬萬不會想到,自己手下的「吳老師」和「得意弟子」余則成,真聯起手來挖他的墻角。

余則成跟「戴校長」密談之后,吳敬中聽到了讓他心花怒放的一句問話:「敬中啊,晚上我們吃什麼?」

戴笠這句問話,在吳敬中聽來,可是比金條磕碰、斯蒂龐克鳴喇叭還動聽,比成沓的美鈔和夜明珠還好看:師徒過險關,漫天陰云散。

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諸君都知道,即使吳敬中事情敗露,戴笠也不會真抓他——戴笠只是個少將副局長,太子建豐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吳敬中后來臨陣脫逃,毛人鳳已經為他準備好了砍甘蔗的鐮刀,蔣同學一個電話,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心狠手辣的戴笠尚且被吳敬中忽悠得五迷三道,笑面虎毛人鳳當然也無可奈何。吳敬中之所以敢大貪特貪,除了老謀深算看破世情,還因為他有強大的靠山。

吳敬中在軍統(保密局)將校中,并不是最貪的,他的朋友沈醉,每年的「收益」超過他十倍,沈醉呆在戴笠身邊尚且安然無恙,吳敬中又有啥好擔心的?

軍統(保密局)有太多的沈醉和吳敬中,所以余則成才能有驚無險——讀者諸君試想一下:以吳敬中的精明,又怎會不知道余則成的真實身份?余則成至少有五次瀕臨暴露,都被吳敬中不動聲色化解,吳敬中明里暗里保護余則成,是注重師徒情誼,還是看玉座金佛和斯蒂龐克的面子?

在筆者看來,吳敬中保護余則成的原因不僅如此,他還有更深層的考量,睿智的讀者諸君,用歷史的眼光研判,肯定能發現吳敬中這樣做的真實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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