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槊與鎧甲四次對決鬧出金剛不壞笑話:隋唐馬槊怎麼脆得像甘蔗?

絕大多數上過學的人都記得自相矛盾的故事: 「楚人有鬻盾與矛者,譽之曰:‘吾盾之堅,物莫能陷也。’又譽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無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應也。《韓非子·難一》

面對「自相矛盾」之問,兵器販子啞口無言,這讓我們想起了發生在隋唐交替之際的「金剛不壞之身」笑話:號稱當時頭等利器的馬槊,在貼身鎧甲面前脆得像甘蔗——馬槊折了,被刺者毫發無傷,一位驃騎將軍和一位御史大夫卻為此丟了性命。

戰爭是武器研發的催化劑,武器是戰爭的推進器,跟現在五大流動軍火商都在努力研發能打下所有戰機的防空飛彈和任何雷達都看不見的隱形戰機一樣,隋唐武器鎧甲也發展到了一個巔峰:三國時期曹丕當做寶貝賜給孫權的明光鎧,已經成了一般將領的精銳士兵的標配,號稱能洞穿一切的長槊和能砍得「人馬俱碎」的陌刀,也成千上萬地裝備到了普通一卒。

隋唐馬槊和鎧甲的較量很精彩,但看起來好像是馬槊落了下風,在《舊唐書》、《新唐書》和《資治通鑒》中,我們熟悉的程咬金、尉遲敬德、單雄信、羅士信、王世充,都經歷過馬槊與鎧甲的激烈碰撞,四次碰撞的結果,是鎧甲贏了三次,還有一次勝負有爭議——《舊唐書》說馬槊贏了,《新唐書》說鎧甲贏了。

有爭議的這次馬槊鎧甲對決,一方是我們熟知的大唐宿(盧)國公程咬金,一方是王世充麾下不知名的騎將。

按照《舊唐書·列傳第十八》的說法,程咬金很勇悍,而他穿的鎧甲,卻一點防護力都沒有,老程的身體被馬槊通了個對穿(刺槊洞過),但是《新唐書·列傳第十五》卻說 「追兵以槊撞之」。

兩唐書接下來同樣的記載,似乎也能證明老程沒有受重傷: 「知節回身捩折其槊,兼斬獲追者,于是與行儼俱免。」「知節折其槊,斬追者,乃免。」

正史不是神劇,神劇中的英雄被打成篩子還能說完遺言再死,現實中沒有哪個人能用自己的身體當老虎鉗子折斷馬槊——折斷筷子一樣的箭桿有可能,折斷茶杯口粗的槊桿太難了。

綜合兩唐書記載,我們就知道是堅固的鎧甲救了程咬金一命:追兵馬槊刺來,程咬金感覺就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雖然很難受,但還沒有失去戰斗力。

面對敵人精良的鎧甲,跟秦瓊一樣勇悍的羅士信有時候也無可奈何,《資治通鑒·卷一百八十八·唐紀四》中就記載了羅士信把王世充的兒子挑落馬下,最后卻沒能割鼻子記功: 「羅士信圍慈澗,王世充使太子玄應救之,士信刺玄應墜馬,人救之,得免。」

看過隋唐史料的讀者諸君都知道羅士信跟秦瓊的武功不相上下,王玄應則是個屢戰屢敗的公子哥,但就是王玄應的屢戰屢敗,讓我們發現他被羅士信刺于馬下根本就沒受傷:王玄應被羅士信刺于馬下是武德三年四月丁未日的事情,同月稍后幾天的庚申日, 「懷州總管黃君漢擊王世充太子玄應于西濟州,大破之;熊州行軍總管史萬寶邀之于九曲,又破之。」

如果羅士信那一下把王玄應扎出血,黃君漢和史萬寶就沒得打了。

羅士信、程咬金、單雄信、尉遲敬德在兩唐書中都以善用馬槊著稱,同為馬槊高手,單雄信似乎不尉遲敬德略遜一籌: 「世充驍將單雄信領騎直趨太宗,敬德躍馬大呼,橫刺雄信墜馬。《舊唐書》 」「單雄信者,賊驍將也,騎直趨王(秦王李世民) ,敬德躍馬大呼橫刺,雄信墜。《新唐書》」

兩唐書的記載如出一轍:單雄信被尉遲敬德捅下馬去,卻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單雄信爬起來跑掉,在其后的戰斗中仍然生龍活虎,自稱善用馬槊的李元吉也敗在了他的手下。

這三次馬槊與鎧甲的對撞中,似乎是鎧甲占了上風,更神奇,或者說被吹得更玄乎的,還是同在《資治通鑒·卷一百八十八·唐紀四》中的一段文字: 「驃騎將軍王懷文為唐軍斥候,為世充所獲,世充欲慰悅之,引置左右。壬寅,世充出右掖門,臨洛水為陣,懷文忽引槊刺世充,世充衷甲,槊折不能入。」

王懷文是唐朝驃騎將軍,也是一員悍將,他用馬槊偷襲刺擊王世充側背,居然把槊桿弄折了,這說明王世充的內甲防護力超強,而王懷義的馬槊卻像甘蔗一樣脆弱。

讀者諸君都知道,王世充這個人是很擅長表演的,他回到營賬偷著脫掉內甲藏起來,然后腆著肚子給大家看:「王懷文用馬槊刺我,我卻毫發無傷,這豈不是說明天命歸屬于我嗎?」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已經稱病多時沒上朝的御史大夫鄭颋(讀作挺,正直的意思。此人原本是瓦崗軍李密屬下的左司馬、長史)打蛇隨棍上: 「臣聞佛有金剛不壞身,陛下真是也。臣實多幸,得生佛世,愿棄官削發為沙門,服勤精進,以資陛下之神武。」

王世充仗著護身鎧甲撿了一條性命,卻被文人吹成了「金剛不壞之身」,看起來文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是可以編造任何瞎話的——鄭颋吹捧王世充是不壞金剛,實際是想找借口開溜,王世充雖然不如李密李淵聰明,但也絕對不傻,他堅決不批準鄭颋辭官出家的請求,并在鄭颋擅自剃發之后動了殺機: 「世充聞之,大怒曰:‘爾以我為必敗,欲茍免邪?不誅之,何以制眾!’遂斬于市。」

鄭颋首創了王世充金剛不壞的說法,最后落得個身首異處,史料中對他褒貶不一,因為與本文的鎧甲、馬槊無關,所以放在一邊不提,那個被吹捧成「金剛不壞之身」的王世充,被一錘子就打壞了腦袋: 「獨孤機之子定州刺史修德帥兄弟至其所,矯稱敕呼鄭王;世充與兄世惲趨出,修德等殺之。」

王世充從不壞金剛變成了沒頭蒼蠅,被歷史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歷史可以開玩笑,戰場卻開不得玩笑,馬槊與鎧甲爭斗了數千年,很難說誰輸誰贏了,如果真要找一個贏家,那肯定是制造、販賣兵器的「流動軍火商」,誰打架都得去他那里買武器,不管是兩匹駱駝還是兩頭毛熊,打得越激烈,就有人越高興,低頭數小錢錢可比抬頭看炸彈幸福多了。

笑話說過,該提請讀者諸君當裁判了:程咬金與無名騎將、尉遲敬德與單雄信、羅士信與王玄應、王懷義與王世充,這四次馬槊與鎧甲的對撞,是鎧甲之堅,物莫能陷,還是馬槊之利,于物無不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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