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反招安到為昏君效命,魯智深武松這三場激戰,能說明什麼問題?

魯智深和武松曾經是堅決反對招安的,為此在梁山重陽節菊花酒會上,還跟宋江發生了爭執,如果宋江不退一步對武松說好話,梁山很可能發生第二次火并,招安派與反招安派大打出手,誰勝誰負還真難以預料。

其實在重陽節大會上后退一步的不僅僅是宋江,武松沒有把話說絕,魯智深也沒有罵趙佶,而是把責任都推給了蔡京高俅等一班奸臣:「滿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聰。」

魯智深這話其實是很好理解的: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忠君和愛國基本是劃等號的,即使是岳飛,在風波亭含冤之時,也只能痛恨秦檜而不能抱怨趙構。

忠臣、孝子、義士、清官、良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其中的因果關系是不可以混淆的,所以魯智深和武松不管多恨奸臣,都不可能出言指責皇帝,這在當時和現在都是普遍的道德標準。

魯智深和武松只反奸臣不反昏君,讀者諸君都能理解,但是魯智深和武松從堅決反招安到為昏君效命,甚至舍生忘死浴血疆場,很多人就會感到詫異:這二位英雄好漢視功名利祿如糞土,為什麼違背初心,當了朝廷鷹犬?

分析古人言行,一定要跟當時的歷史現實結合起來,我們細看魯智深武松在三場戰斗中的表現,就能發現這二位的態度并沒有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魯智深還是那個嫉惡如仇的怒目金剛,武松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熱血男兒——應該如何評價魯智深武松的這三場打斗,那就要提請讀者諸君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很多人看《水滸傳》,看到受招安的時候就氣得撕了書,后面許多精彩而又寓意深刻的情節,可能都被忽略了。

我們細看水滸原著,就會發現魯智深武松受招安,根本就不是沖著升官發財去的: 「眾頭領都是戎裝披掛。惟有吳學究綸巾羽扇,公孫勝鶴氅道袍,魯智深烈火僧衣,武行者香皂直裰。其余都是戰袍金鎧,本身服色。」

招安之后,朝廷自然要給梁山軍發制服,連吳用也脫了長衫換官衣,但還有三個人只領情而不變裝: 「各穿御賜紅綠錦袍,懸帶金銀牌面,各帶朝天巾幘,抹綠朝靴。惟公孫勝將紅錦裁成道袍,魯智深縫做僧衣,武行者改作直裰,皆不忘君賜也。」

作為大宋子民,公孫勝、魯智深、武松對皇帝趙佶保持必要的尊重,在當時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讀者諸君都可以理解,筆者多說也是廢話,咱們還是來看看在接下來的三場戰斗中,魯智深和武松是如何表現的。

在破遼國戰役的混天陣戰斗中,魯智深和武松依然焦不離孟: 「卻說魯智深引著武松等六員頭領,眾將吶聲喊,殺入遼兵太陽陣內。那耶律得重急待要走,被武松一戒刀掠斷馬頭,倒撞下馬來。揪住頭髮,一刀取了首級。兩個孩兒逃命走了。殺散太陽陣勢。魯智深道:‘俺們再去中軍,拿了大遼國主,便是了事也。’」

魯智深是種家軍正規軍官出身,懂得「擒賊先擒王」的道理,魯武二人這是在為保家衛國而戰,武松的突擊能力和魯智深的大局意識,都在這一戰中表現得淋漓盡致——我們可以肯定:魯智深武松是肯在破遼之戰中為國捐軀的。

在接下來的打田虎滅王慶戰役中,魯智深武松的表現簡直可以說是「乏善可陳」,而正是因為沒有搶眼表現,才顯得這二位都可敬:都是江湖同道,也都是官逼民反,如果魯智深武松在這兩次戰役中大開殺戒,那就跟關勝呼延灼沒什麼區別了。

在打田虎滅王慶時未建大功,在征討已經自立為皇帝的方臘時,魯智深和武松又一次展示了他們超卓的武功。

寶光和尚鄧元覺是方臘手下四大元帥之一,其武功不在石寶和方天定之下,石寶和方天定殺了多少梁山好漢,這是可以統計出來的,僅石寶一人,就陣斬了索超、鄧飛、鮑旭、馬麟、燕順,但這兩員南軍悍將,卻被魯智深的武勇深深地震撼了: 「魯智深和寶光國師斗過五十余合,不分勝敗。方天定在敵樓上看了,與石寶道:‘只說梁山泊有個花和尚魯智深,不想原來如此了得,名不虛傳。斗了這許多時,不曾折半點兒便宜與寶光和尚。’石寶答道:‘小將也看得呆了,不曾見過這一對敵手!’」

魯智深此戰,就是為了證明梁山好漢也不是好惹的,所以他只展示武功而不想殺人,但是武松卻不明就里,以為自己的兄長拿不下對面那個光頭,情急之下也不講江湖規矩,拔出雪花鑌鐵雙戒刀就沖了上去。

鄧元覺對付魯智深尚且十分吃力,一看天神一般殺來的武松,當然是掉頭就跑,武松一肚子氣沒處撒,就拿不開眼的貝應夔祭了刀: 「方天定手下貝應夔,便挺槍躍馬,接住武松廝殺。兩個正在吊橋上撞著。被武松閃個過,撇了手中戒刀,搶住他槍桿,只一拽,連人和軍器拖下馬來。嗝察一刀,把貝應夔剁下頭來。魯智深隨后接應了回來。」

武松不出手,魯智深也不會輸,魯智深不接應,武松也能撤回來,但是這二位都不想兄弟遇到危險,所以才急著出手,魯武二人在杭州城下這場戰斗,是為梁山好漢的顏面而戰,更是為兄弟義氣而戰。

魯智深和武松都可以為國家而戰,也都肯為兄弟而戰,在咱們要說的第三場戰斗中,更能表現出魯智深的兄弟情深。

自從三拳誤殺鎮關西之后,魯智深下手就極有分寸,非罪大惡極者,魯智深能不殺就不殺,但是在烏龍嶺之戰中,眼看好兄弟武松身負重傷,魯智深馬上勢如瘋虎,秒變怒目金剛: 「魯智深一條禪杖,忿力打入去。救得武松時,已自左臂砍得伶仃將斷,卻奪得他那口混元劍。魯智深卻殺入后陣去,正遇著夏侯成交戰。兩個斗了數合,夏侯成敗走。魯智深一條禪杖,直打入去,南軍四散。夏侯成便望山林中奔走,魯智深不舍,趕入深山里去了。」

能不殺人就不殺人的魯智深,這時候一定要殺幾個人才肯罷休,那個夏侯成在他不依不饒地追殺下斃命,魯智深連師父提醒的「逢夏而擒」也忘了: 「追趕夏侯成入深山里去,被灑家殺了。」

從這三場戰斗中,我們能發現魯智深和武松即使受了招安,但心中的底線卻牢不可破,他們可以為家國作戰,也可以為兄弟拼命,但是面對高官厚祿,卻表現得不屑一顧。

為了讓魯智深跟隨自己回京接受封賞,宋江開出了一大堆條件,魯智深卻把大腦袋一晃: 「都不要,要多也無用。只得個囫圇尸首,便是強了。」

魯智深真假難辨「坐化」于六和寺,原本打算進京的武松也不走了: 「哥哥造冊,休寫小弟進京。」

武松態度堅決,宋江也無可奈何: 「任從你心!」

看完這三場打斗和魯智深武松最后的抉擇,讀者諸君肯定是感慨良多:魯智深武松反對招安是出于大義,他們接受招安,是為了兄弟情義,而他們生死不離的云天高誼,也足以令人由衷感佩——有魯智深武松這樣的朋友,此生夫復何求?

筆者曾經說過:梁山只有好漢三條半,也就是魯智深武松史進石秀。

美髯公朱仝一件好事都沒干,根本就算不上,至于宋江李逵王英之流,都是十惡不赦之徒,呼延灼孫立辜負君恩屈身為賊,也不值得尊敬,只有魯智深武松不改英雄本色,只為國家和兄弟而戰,對功名利祿不屑一顧。

要評選梁山第一大俠,當然非魯智深莫屬,至于如何評價武松,那就要提請讀者諸君來發表高見了:他們從反招安到為朝廷昏君作戰,在當時是正確抉擇,如果用現在的視角來審視,又該如何評價魯智深武松隨大溜受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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