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賊心沒賊膽的四位梁山好漢:宋江吳用很可惡,魯智深武松很搞笑

有賊心沒賊膽這句話,應該從兩個方面來理解。首先一點我們必須承認:別說凡夫俗子,就是圣人如孔夫子,見了南子也不免動心,他的大弟子子路還為此發過脾氣;另外我們還應該注意到:賊膽可以理解為賊人固有之膽,和常人偶爾萌生的做賊之膽氣,這兩種膽,是有本質區別的。

子見南子,子路不悅,于是孔夫子賭咒發誓:「妳不要懷疑我啊!我假如做了對不起人的事,給天雷打死!」孔夫子說自己沒做,而不是說自己從來就沒想做,這很真實,也很可敬。

孔子聽見南子「自帷中再拜,環佩玉聲靡然」,要是沒有一點反應,就對不起他九尺六寸的身高和能托閘舉鼎的力氣了。但是最后孔子還是用圣人之道壓制住了做賊之膽氣——他根本就沒有做出有傷風化之事。

梁山一百單八將,好人少賊人多。宋江吳用李逵等人的賊人之膽,簡直可以包天,什麼滅絕人性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梁山屈指可數的好人、神人、圣人,也曾萌生做賊之膽,但最后也都跟孔夫子一樣,壓制住了膽量中的賊氣——真正的勇士不是無所畏懼,而是能最終戰勝恐懼。

為了方便起見,我們可以把一百單八將用兩個稱號分類:梁山群賊,以及時雨宋江、智多星吳用為首,其下有黑旋風李逵、矮腳虎王英、雙槍將董平等一幫惡棍;梁山群雄,以魯智深為首,其下有行者武松、九紋龍史進、浪子燕青等一眾好漢。

宋江和吳用都是不折不扣的賊人,但是他們的賊膽卻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說是有賊心沒賊膽的典型代表,尤其是智多星吳用,可以說是因為兩次沒賊膽,錯過了改寫自己和梁山好漢命運的機會。

吳用是個有文化之賊,而有文化之賊的賊膽都比較小,這就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的主要原因。

宋江懼怕朝廷歧視和報復,也曾動過叛宋投遼的念頭,但是他不敢直說,而是拐彎抹角地試探宋江。

梁山軍征遼之戰陷入膠著,遼國派歐陽侍郎前來策反宋江,不但許諾給宋江 「遼邦鎮國大將軍、總領兵馬大元帥」權柄,還送來了 「金一提,銀一秤,彩緞一百八匹,名馬一百八騎。」

面對高官厚祿,宋江的賊心賊膽跳得就像二八月的貓: 「侍郎言之極是……侍郎不知我等一百八人, 耳目最多,倘或走透消息,先惹其禍……侍郎不知就里。我等弟兄中間,多有性直剛勇之士。等我調和端正,眾所同心,卻慢慢地回話,亦未為遲。」

宋江的話一向是半真半假真偽難辨,而他動了賊心,卻是毋庸置疑的,因為他馬上找吳用單聊密談: 「適來遼國侍郎這一席話如何?」

接下來就是吳用的表演時間了,他先是「 長嘆一聲(暗示深有同感)」然后又「 低首不語,肚里沉吟(表示自己正在深思熟慮,吊宋江的胃口)」,宋江果然中計,猴急地追問 「軍師何故嘆氣?」

吳用曾裝扮過算命先生,而且裝得惟妙惟肖,說明他精通那一行「兩頭堵」的話術。已經對遼國封賞垂涎三尺的吳用表明了態度,但深究起來,卻兩頭都說得通: 「我尋思起來,只是兄長以忠義為主,小弟不敢多言(要出不忠不義主意了) 。我想歐陽侍郎所說這一席話,端的是有理(這才是他真實想法) 。 目今宋朝天子,至圣至明,果被蔡京、童貫、高俅、楊戩四個奸臣專權,主上聽信(歸根結底還是君昏) 。 設使日后縱有成功,必無升賞(斷了宋江在宋朝升官發財念頭) 。我等三番招安,兄長為尊,只得個先鋒虛職。若論 我小子愚意,棄宋從遼,豈不為勝,只是負了兄長忠義之心(兩頭堵,不管宋江作何選擇,吳用說得都對) 。」

宋江想叛宋投遼,需要一個堅定的支持者,吳用想另攀高枝,卻不知宋江意下如何,這兩個家伙心懷鬼胎互相試探,誰也沒敢邁出那最后的一步——如果這兩個賊人的賊膽大一點,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那麼梁山好漢的命運就會發生根本的改變:花榮李逵跟著宋江吳用去當宋奸,魯智深武松史進關勝等人突圍歸宋,朝廷一看沒了宋江吳用等首惡,自然也就不會對忠義還朝的魯武等人放下忌憚之心,很有可能會把他們打發到老鐘經略相公軍前效力,那麼他們就可以在疆場上一刀一槍博個封妻蔭子了。

吳用有賊心沒賊膽,也讓想跟宋江分道揚鑣的水軍六天罡十分失望。在征方臘之前,阮氏三雄和混江龍李俊、船火兒張橫、浪里白條張順(李張三人曾是宋江鐵桿兒擁躉)請瞞過進京城開會的宋江,把軍師吳用請來密商。

水軍六天罡的話很有道理: 「朝廷(皇帝的代稱) 失信,奸臣弄權,閉塞賢路……我想那伙奸臣,漸漸的待要拆散我們弟兄,各調開去。今請軍師自做個主張,若和哥哥(宋江) 商量,斷然不肯。就這里殺將起來,把東京劫掠一空,再回梁山泊去,只是落草倒好。

這六位好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那就是把宋江丟在京城不管,讓吳用帶著大家重上水泊梁山。但是十分可惜,吳用再一次表現出了有賊心沒賊膽: 「自古蛇無頭而不行,我如何敢自作主張?這話須是哥哥肯時,方才行得;他若不肯做主張,妳們要反,也反不出去!」

推吳用為梁山之主,肯定是阮氏三雄的主意,而且也得到了揭陽鎮幫派的支持,只需做通林沖魯智深的工作,就可以重振梁山了,就是跟宋朝正規軍硬剛,也未必會落下風——破遼國、打田虎、滅王慶,梁山軍經過戰火洗禮,已經不再是一盤散沙的雜牌嘍啰。

吳用的有賊心沒賊膽,凡事不敢為先,也就錯失了改寫梁山好漢命運的第二次機會。

吳用是千年老二小三,而宋江這個從二把手晉升的山寨之主,也曾經野心勃勃: 「他年若得報冤仇,血染潯陽江口! 他時若遂凌云志,敢笑黃巢不丈夫!」

宋江之心,賊如鴟鸮蛇蝎,但其賊膽卻不足以支撐其賊心,屬于既想從事有「技術」行業,又想在門前立貞節牌坊,忠義假話說多了,弄得自己也迷失了方向,說來說去,還是沒敢喊出「一宋亡一宋興」的口號,只敢編出九天玄女的謊言,遮遮掩掩地暗示自己「受命于天」。

宋江吳用有賊心沒賊膽首鼠兩端,就像蒲松齡筆下的「途中兩狼」一樣: 「狼亦黠矣,而頃刻兩斃,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

有賊心沒賊膽的宋江吳用很可惡,這兩個偽君子,比真小人李逵和董平王英還令人不齒,他們的悲催結局,讓人感覺可氣、可悲、可嘆還有點可憐,而魯智深和武松這兩位英雄好漢,也鬧過「有賊心沒賊膽」的笑話,而這些笑話,讓人在發笑之余,又不能不產生由衷的敬意。

魯智深誤殺鎮關西之后,原本是不用逃走的。身負練兵捕盜之責的提轄魯達,面對手持尖刀的鎮關西鄭屠,完全可以執行公務將其擊殺,這官司就是打到皇帝老兒那里,魯智深也是有功無過,但是魯智深還是跑掉了——他不怕吃官司,而是怕吃了官司沒飯吃: 「俺只指望痛打這廝一頓,不想三拳真個打死了他。灑家須吃官司,又沒人送飯,不如及早撒開。」

魯智深甩動一身肥肉,一溜煙地跑掉了,把小種經略相公撂在那里犯難——原本魯智深打鎮關西,合情合理合法,但他這一跑,就變成了負全責(跟交通事故一個性質),于是小種經略相公只能搬出老種經略相公來保護魯提轄: 「魯達這人,原是我父親老經略處軍官,為因俺這里無人幫護,撥他來做個提轄。既然犯了人命罪過,妳可拿他依 法度取問。如若供招明白,擬罪已定,也須教我父親知道,方可斷決,怕日后父親處邊上要這個人時,卻不好看。」

小種經略相公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即使魯提轄真的有罪,也輪不到妳渭州府尹處罰,我父親可以直接把他調回軍中,不管妳怎麼定性,他都會回到種家軍,那時候就不歸妳管了,是打二十軍棍還是罰酒三杯,都由我父親說得算!

魯智深不怕吃官司卻怕沒飯吃,一餓就頭昏眼花手腳發軟,于是他怕了、跑了——如果他不跑,一個殺豬賣肉的屠戶遺孀,又能把提轄官人怎麼樣?

魯智深之所以跑,就是沒有賊膽,那種仗勢欺人的賊事,他不肯做也做不來,但是他這一跑,也跑出了賊心和麻煩,在桃花村里,已經變成花和尚的魯智深,小小地動了一點賊心:自稱「小僧」,鉆進了新娘子的紅羅賬——賬子里當然沒有新娘子,只有一個大胖和尚。

魯智深是一個正常男子,他跟宋江盧俊義楊雄都不同,他是一個喜歡喝酒吃肉,比較熱愛生活的性情中人,偶爾動一點「賊心」,更顯得真實可親可敬,當然,這里面更多的是令人發笑的噱頭: 「眾人燈下打一看時,只見一個胖大和尚,不著一絲,騎翻大王在床面前打。」

魯智深有沒有賊心都不打緊,因為他沒有像李逵王英那樣做出令人厭惡的事情,而被金圣嘆先生評為「神人」的行者武松,似乎也做過有賊心沒賊膽的事情,但這些事情,似乎都難以評說,筆者也不敢妄議,只能列出別人的一些說法,請讀者諸君做一番品評。

有人說武松對潘金蓮也不是一點想法都沒有,因為他 「取出一匹彩色緞子與嫂嫂做衣裳」,讓潘金蓮產生了錯覺;張都監要把玉蘭「許配」給武松的時候,武松只是害羞(被玉蘭敬酒「嚇得」不敢抬頭)而不曾拒絕: 「量小人何者之人,怎敢望恩相宅眷為妻?枉自折武松的草料。」

別人眼里的「武松有賊心沒賊膽」,恰恰是武松的可敬可愛之處:他嚴守本分綱常,絕不越雷池一步,滅賊心壓賊膽,獻出了大好男兒的英雄本色。

宋江吳用有賊心沒賊膽,和魯智深武松的有賊心沒賊膽,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這一點讀者諸君可能會有精深的見解。

讀者諸君如果還知道魯智深武松更多「有賊心沒賊膽」的糗事和趣事,并在評論區展示出來讓更多的人開心、會心一笑,鄙人將不勝感激……

用戶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