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景帝請周亞夫吃飯,沒上匕首和筷子只是表象,那塊大肉寓意更深

漢朝以「文景之治」最著盛名,但是很多人卻對漢景帝劉啟的評價不高,司馬遷更是對劉啟提出了比較嚴厲的批評和質問: 「晁錯刻削諸侯,遂使七國俱起,合從(縱) 而西鄉(向) ,以諸侯太盛,而錯為之不以漸也。及主父偃言之,而諸侯以弱,卒以安。安危之機,豈不以謀哉?」

司馬貞對劉啟也不是十分滿意,他在《史記索隱》中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條侯出將,追奔逐北。坐見梟黥,立翦牟賊。如何太尉,后卒下獄。惜哉明君,斯功不錄!」

七國之亂,就是大漢帝國的癰疽,早晚都是要爆發的,這一點謁者仆射鄧公看得很清楚: 「晁錯患諸侯彊大不可制,故請削地以尊京師,萬世之利也。」

漢景帝劉啟殺了首倡削藩的晁錯,然后又餓死了平定七國之亂的首功之臣條侯、太尉、丞相周亞夫,這兩件事做得似乎很不地道,于是有人說「文景之治」根本就沒劉啟啥事兒,他就是光頭跟著月亮走,沾了老爹的光。

削藩對不對,晁錯該不該殺,這些問題暫且放在一邊,咱們今天還是根據《史記》好《漢書》等史料,來還原一下劉啟與周亞夫反目的全過程,看看在這場君臣沖突中,誰的責任更大一些。

細看之下我們就會發現,漢景帝劉啟請周亞夫吃肉不給筷子,這其實是一個暗示,可惜周亞夫沒看明白——很多人只注意筷子,卻不知那塊大肉的寓意更深,如果周亞夫對劉啟的脾氣了解多一點,可能就不會有後來的悲劇發生了。

這頓導致周亞夫後來的餓死的宴席,《史記》和《漢書》的記載都基本一致:漢景帝請剛剛因病辭去丞相職務的條侯周亞夫吃飯,但是卻只給他上了一塊大肉,而沒有上匕首和筷子——漢朝的皇帝無論是住房條件還是飲食花樣,都不如現在的白領階層,跪在地上吃飯,吃的東西除了燉(烹)就是烤(炙),可能還有少量肉醬。

因為是分餐制,所以都是一人一個小地桌,面前擺著原汁原味的大塊烤肉或煮肉:天子九鼎,諸侯七鼎,大夫五鼎,所謂鐘鳴鼎食是也。

皇帝吃飯,是一定要演奏一些雅樂的。就在雅樂聲中,周亞夫發現了自己要想吃到桌子上的肉,就只能用手捧起來整個啃——在戰爭時期這不算啥,但是在皇帝面前捧著大肘子啃得滿嘴流油,那就不是貴族風度了。

于是這位沙場老將轉行的宰相發怒了,他回過頭去命令大堂經理趕緊給自己取筷子來: 「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頃之,景帝居禁中,召條侯,賜食。獨置大胾,無切肉,又不置櫡。條侯心不平,顧謂尚席取櫡。」

皇帝請病休的丞相吃飯,主管宴席的官員當然不會忘記上筷子,這肯定是劉啟事先的安排。

看著一臉不快的周亞夫,劉啟笑瞇瞇地開口了(視而笑曰): 「此(《漢書》此處有一個‘非’字) 不足君所乎?」

漢景帝這句話是啥意思,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釋,司馬貞認為這是服務員的一時疏忽: 「此蓋非我意,故云‘非故不足君之食具,偶失之耳’。蓋當然也,所以帝視而笑也。若本不為足,當別有辭,未必為之笑也。」

漢景帝并不是一個好脾氣的皇帝,他當太子的時候,就棋路之爭,一棋盤拍死了吳王劉濞的兒子劉賢,他的御宴管理員要是犯了這樣的錯誤,他是不可能輕松愉快微笑的。

看著笑瞇瞇的皇帝劉啟,條侯周亞夫又驚又氣,他摘下帽子俯首道歉,劉啟請他平身,這老先生并沒有坐回小飯桌前(俯首道歉是要「避席」,也就是在桌子旁邊行禮),而是站起身來揚長而去——這就不合規矩了:叔孫通為漢太祖高皇帝劉邦制定的宮廷宴會禮儀,需要皇帝示意,「謁者」宣布,這場宴會才算結束,臣子倒退著下去,是不可以掉頭就走的。

看著周亞夫遠去的背影,漢景帝劉啟收起了笑容: 「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這場宴會不歡而散,這對君臣也從此恩斷義絕。

不設匕箸只是表象,劉啟和周亞夫的矛盾由來已久,此前發生的兩場沖突,讓漢景帝很沒面子,也讓周亞夫憋了一肚子氣。

劉啟要廢栗太子而立劉徹,周亞夫堅決不肯同意(亞夫固爭之);竇太后主動提出要把劉啟的舅哥(皇后兄王信)封侯,這是搞好婆媳關系的一個善意舉動,但周亞夫還是堅決反對: 「竇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上曰:‘請得與丞相計之。’亞夫曰:‘高帝約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約,天下共擊之’。今信雖皇后兄,無功,侯之,非約也。」上默然而沮。」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當年魏文侯想任命魏成子為國相,就征求李克的意見,李克的回答很睿智: 「卑不謀尊,疏不謀戚。臣在闕門之外,不敢當命。」

不同史料對此事的記載大同小異,這就是「疏不間親」成語的由來。周亞夫是蓋世名將,對這種朝堂權謀之術一竅不通,所以嚴格一點說,他是個好將軍,但絕不是一個好丞相。像蕭何曹參陳平那樣的丞相,是絕不公開跟皇帝頂牛的:皇帝和丞相意見不一致,以皇帝意見為準,丞相有意見可以保留,也可以私下里商量,在事情涉及皇親國戚的時候,丞相一般都是采取回避態度。

周亞夫介入了天子的骨肉親情,這是很不合時宜的,所以漢景帝劉啟只給周亞夫上了一塊大肉而不上匕箸,是用意極深的:我們母子兄弟的骨肉關系,外人最好別用匕首和筷子分離、攪合!

如果周亞夫明白了皇帝這一番苦心,就會免冠道歉:儲君冊立,官爵封賞,在君一人,臣子妄言,罪過罪過!

朝堂就是江湖,話語機鋒險與刀光劍影。周亞夫馳騁沙場指揮若定,但是在朝堂權謀之爭中,簡直就是一只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菜鳥。

這場沒有筷子的宴席,成了將星隕落的起點,而這場悲劇的釀成,似乎劉啟和周亞夫都有一些責任:強勢的丞相和強勢的皇帝起了沖突、產生了無法消除的隔閡,最好的結局,就是丞相死而家不滅。

于是周亞夫絕食而死,劉啟也沒有趕盡殺絕: 「景帝乃更封絳侯勃他子堅為平曲侯,續絳侯后。十九年卒,謚為共侯。子建德代侯,十三年,為太子太傅。」

一個巴掌拍不響,寧折不彎的名將周亞夫最終折在了一雙筷子上。讀者諸君掩卷長思,是否也會發現這場「無箸之宴」充滿了玄機與殺機?如果您坐在周亞夫的位置上,面對這麼大一塊肉,會用什麼方法化解場面的尷尬和他與劉啟之間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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