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詩流傳千年,都以為是個癡情種,沒曾想卻是不折不扣的渣男

里昂 2022/11/16 檢舉 我要評論

元稹:曾經滄海難為水

離思五首

自愛殘妝曉鏡中,環釵漫纂綠絲叢。

須史日射燕脂頰,一朵紅蘇旋欲融。

山泉散漫繞階流,萬樹桃花映小樓。

閑讀道書慵未起,水晶簾下看梳頭。

紅羅著壓逐時新,吉了花紗嫩曲塵。

第一莫嫌材地弱,些些紕縵最宜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尋常百種花齊發,偏摘梨花與白人。

今日江頭兩三樹,可憐和葉度殘春。

他是一個情種,他曾為三個女人,寫下了無數詩作。他是個權力欲望很強的男人,為了升官發財,他將婚姻當作仕途的階梯;為了青云直上,他結交宦官,他生活的唯一目的,似乎只是為了升官發財。婚姻、愛情,于他而言,似乎只是為了達到升官發財目的的手段。

不過,他確實有才。如果沒有才華,也不至于有那麼多的女人,被他折服。他是唐代大詩人元稹,拓跋什翼犍第六子,拓跋力真的后代。

他一生愛過的女人不少,為女人寫的詩作也不少,可一生里最重要的女人卻只有三個,一個是他的初戀崔小迎,一個是他的第一個夫人韋叢,還有一個是唐朝有名的女詩人薛濤。

這首《離思》,是他為崔小迎所寫。曾經,他與崔小迎愛得死去活來,但最終還是「曾經滄海」后,拋棄了她,娶了韋叢為妻。而之所以拋棄崔小迎,則是因為「崔小迎所出必非高門」。為了仕途,他「舍之而別娶,乃可見諒于時人」。《離思》,里思念的崔小迎,也是元稹小說《鶯鶯傳》里的崔小鶯。

后來,元代劇作家王實甫根據他的小說,進行改編,寫出了有名的《西廂記》。而那《西廂記》里,崔鶯鶯與張生的故事,便是崔小迎與元稹的故事。只是,《西廂記》里,崔鶯鶯與張生才子配佳人,喜劇收場。而真實的

元稹,則是個徹頭徹尾的負心漢,讓這段愛情,成了悲劇。

和薛濤呢?則是一段美麗的邂逅。薛濤于他而言,就是人生路上的一個過客。只是,偶爾想起時,還是會懷念那段美好。特別是,薛濤是那麼有名的一個女詩人,這讓他因為跟她有過一段情而覺得很有面子。是他太清醒,還是太勢利?抑或是他知道,大多感人至深的愛情,都源于它的無疾而終!

崔相國去世后,他的夫人鄭氏帶著年方19的女兒崔鶯鶯,在回河北的路上,因戰亂受阻住在了普救寺。就在崔鶯鶯帶著丫鬟紅娘在殿外玩時,遇到了張生。張生曾是禮部尚書之子,只因家庭出現變故,父母雙亡。家境貧寒的他,獨自赴京趕考,路過此地時,聽說普救寺香火很旺,景致很美,也便來了。本是燒香,欣賞美景的張生,見到了容貌美麗的崔鶯鶯,禁不住贊嘆

道:「十年不識君玉面,始信嬋娟解誤人。」為了能再見到崔鶯鶯,張生借住在了西廂房,并在夜深人靜,僧眾都睡著后,偷偷跑到后花園看崔鶯鶯燒香。崔鶯鶯的一舉一動,全都吸引著張生,他忍不住吟詩道:「月色溶溶夜,花陰寂寂春;如何臨皓魄,不見月中人。」崔鶯鶯見有男人偷看自己,并不害怕,反而回詩一首:「蘭閨久寂寞,無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應憐長嘆入。」

兩個以詩抒懷的男女,就這麼認識了,很快就互生了愛慕之情。

就在這時,叛將孫飛虎得知住在普救寺的崔鶯鶯有著傾城之貌,所以率領人馬將普救寺包圍起來,并限定鄭氏交出女兒給他做夫人。崔鶯鶯寧死不從。鄭夫人著急之下,承諾誰能將孫飛虎的賊軍趕跑,就將崔鶯鶯嫁給誰。

張生聽興奮不已,說他可以。

原來,張生有個好兄弟是征西大元帥,正統領十萬大軍鎮守蒲關。

就這樣,他請來了救兵,擊退了孫飛虎。

可鄭夫人卻反悔了,她棒打鴛鴦,嫌張生只是一個窮書生。

有情人不能成眷屬,張生和崔鶯鶯很痛苦。聰明的丫鬟紅娘安排他們偷偷約會,兩個人互訴衷腸,表達相思之苦,并承諾要永遠在一起。

之后,為了再見崔鶯鶯,張生翻墻相會,遭崔鶯鶯誤會,發誓不再見他。張生因見不到崔鶯鶯,害了相思之病....崔鶯鶯又借探病為由,到張生房中幽會..

劇情跌宕起伏。

見女兒至死都要嫁給張生,鄭氏為了拆散他們,心生一計,提出張生若想娶她女兒,必須考取功名才行

結局當然是張生考得狀元,而張生與崔鶯鶯,終成眷屬。

這是《西廂記》里的故事。元稹在寫《鶯鶯傳》時,把自己刻畫成了一個瀟灑英俊、勇敢癡情的才子,可真實情況又是怎麼樣的呢?

真實故事是,唐朝晚期,出生在河內縣清華鎮的元稹,與鄰村的崔小迎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隨著兩個人的長大,元稹結識了韓愈、白居易,并受他們影響,開始學習詩文。

聰明善學的他,十五歲便能出口成章。而那時的崔小迎也已長得亭亭玉立,非常漂亮。

兩個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相愛并私定終身,如同元稹小說里所寫,「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墻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這樣的幽會,整整持續了好幾個月時間。

吏部選拔在即,元稹即將離開山西奔赴長安考試。崔小迎似乎意識到這將是他們的永別,所以強顏歡笑地告訴他,即使他始亂終棄,她也不會怨恨,隨即還彈了曲《霓裳羽衣序》給元稹聽。

元稹對男歡女愛雖有不舍,但相比仕途,他還是離開了。

不料,考試未中,在他失意之際,又想起了崔小迎,便給她寫信,訴說自己的懷才不遇。崔小迎在信里不斷囑咐他要多保重,多注意身體。而那些話,又被他當成炫耀的資本,四下給人看。

兩年里,元稹一邊準備參加第二次考試,一邊給崔小迎寫情書。

也許,那時候的崔小迎,就是他的后路,是他失意時的安慰。如果他依然不中,那麼他們的愛情還能再延長一些時日。只是,再一次吏部考試,元稹考上了。這加速了他和崔小迎的分手速度。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

他,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系。

崔小迎在他眼里,只是一個備選,一個過客嗎?也許是的。雖然,她在他的心里,還是有一定位置的,但是那位置,與他的仕途比起來,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等不到他任何消息的崔小迎,隨著年齡的增長,只得傷心嫁人。

不料,得知崔小迎嫁人,元稹像是被別人搶了東西,跑去崔小迎的夫家,以表哥身份,騙她和他見面

看來,元稹不僅多情,而且有些無恥。

女人可以癡情,但當看清男人時,也會從癡情變成絕情。

崔小迎沒有出現,她讓自己,永遠地活在了元稹的心里,變成了他終身的遺憾。可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元稹竟然將她和他的故事,寫成了小說,而且還把自己塑造得那麼偉大,那麼完美。

不知崔小迎看到小說時,會不會哭笑不得?在小說里,元稹將崔小迎寫成了相國之女,是否也是他的一種期望?

如果崔小迎真是相國之女,他還會拋棄她嗎?

不過,不管他之后有過多少女人,他都沒有忘記崔小迎。在他的妻子韋叢早早離世后,他還多次想要見崔小迎,卻都未能如愿。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越見不到,越是想念。崔小迎的美麗清純,像那細細密密的蜘蛛網,將他網在了中間,纏繞了一生。于是,他寫下了《崔鶯鶯傳》,將自己化身張生,與她終成眷屬。

在他一生里,寫給崔小迎的詩很多,最有名的就是《離思五首》,而在那五首詩里,被后人流傳最廣的就是: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見識過大海寬廣的人,是不會被小溪水吸引的;見識過巫山的云山霧罩,其他地方的云山也就不足為奇了。雖然時常漫步在花叢中,但他無心去看那百花爭艷。

為什麼這樣?只因為他的心里,一半裝著人生之路,一邊裝著她的樣子。

崔小迎,那個被他拋棄的女人,成了他心里的一顆朱砂痣,永遠地長在那里,紅艷艷的!

愛情很美好,可再美好的愛情,也無法和他的仕途相比。

元稹拋棄崔小迎后,迎娶了韋叢。

韋叢雖然不是相國的女兒,但也是名門之后,她的先人「累公累卿」。與他成親前,她「親戚驕其意,父兄可其求」,養尊處優,唯我獨尊。可嫁給他后,她「始知貧賤,食亦不飽,衣亦不溫」,即使如此,她依然「不悔于色,不戚于言」。

這,大概是元稹最感幸運的地方了。因為他不僅幸運地娶到了一位家世好的女子,而且這女子還能和他共甘苦,這算不算是意外的收獲呢?

元稹迎娶韋叢,原本就是為了仕途。

韋叢的父親韋夏卿,先為京兆尹,后為太子少保,在京城有些勢力。他因為欣賞元稹的才華,相信他有大好前程,所以才將女兒嫁給他。而元稹,也抱著借婚姻這個階梯往上爬的目的,娶了她。

娶韋叢前,他沒有期望能有一段幸福的婚姻,但沒想到,婚后兩個人百般恩愛。這從元稹懷念韋叢的《遣悲懷三首》中可見一斑:

謝公最小偏憐女,自家黔婁百事乖。

顧我無衣搜藎篋,泥他沽酒拔金釵。

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復營齋。

昔日戲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來。

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猶存未忍開。

尚想舊情憐婢仆,也曾因夢遇錢財。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閑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幾多時!

鄧攸無子尋知命,潘岳悼亡猶費詞。

同穴宵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

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她曾是韋家最受疼愛的女兒,可最后卻嫁給了一貧如洗、百事不順的他。

以前,每次看到他沒有可換衣服了,她就翻箱倒柜地尋找。見他想喝酒,又沒錢買,她就取下頭上的金釵,給他換酒喝。

最窮時,他們用野菜充饑,她也吃得很香。沒有柴火時,她會去撿拾掉在地上的古槐枝來燒。

現如今,他的俸銀越來越多,她卻不在了。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她生活得好一點,只好請來僧道超度她,給她多一點祭品。這樣,他也就能心安一些。

以前,他們老在一起開玩笑,說一些去世后的事。沒想到事情卻真的發生了。一想這些,他的心里就難受,看著家里她的東西,發現她的很多衣服,都被她施舍給了別人,沒有幾件了。而她用過的針線,也都被他藏了起來,不忍再看。

想著他們曾經在一起的甜蜜,想著善良的她對婢女的同情,就格外傷心。

他慚愧,她嫁給他時,一直在受苦。只希望做夢時,能遇到她,給她送些銀兩,讓她在那邊生活得好一些。

唉,夫妻倆的生死相隔,任誰都會傷心。特別像他們那種貧賤夫妻,百件事就有百種悲哀。

越想越難受,他獨自坐在那里愁腸百結,既哀嘆她一生的苦難,又感慨自己的孤寂。

人的壽命有限,一生能有多少時日呢?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比如大善

人鄧攸沒有兒子。潘岳曾寫了那麼哀怨的悼亡詩篇,可又怎麼樣呢?逝者又不知道。

想夫妻同穴,可這個愿望,現在想來,還是那麼渺茫,實現的可能性也不大。只希望來世能再續前緣,雖然那也許只是他的夢想。

他整日整夜不能入眠,睜著雙眼,想著她的好。想用思念來報答她的恩德,補償她生前未了的遺憾。

三首詩絮絮叨叨,像是在和她說話,實際是在回憶韋叢的賢良淑德,同時,也反省自己對她的虧欠。

這幾首詩雖然沒有《離思》那刻骨銘心的感情,但也有平實的溫暖,體現了婚姻生活中的平淡幸福。

「顧我無衣搜藎篋,泥他沽酒拔金釵」,不管是韋叢看到元稹的衣衫單薄,翻找衣箱為他縫制衣服,還是韋叢知道他要喝酒,拔下頭上的金釵,換錢買酒;抑或是「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吃野菜,用落葉生火。都讓一個面對貧苦生活,沒有怨言的可憐可敬的妻子形象躍然紙上。

元稹是幸運的,幸運到只是乞求得到一個升職前景,卻沒想到上天給了他一個溫柔體貼的嬌妻。這嬌妻還能即使面對貧窮,也淡然處之。

怪不得在韋叢27歲離開人世后,元稹對她的思念貫穿了之后的人生。

韋叢陪他辛苦了七年,卻在他飛黃騰達之時,離他而去。「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復營齋」,所有的俸銀,也只能祭奠用了。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貧賤夫妻便是如此,百事百哀,無法給所愛之人幸福。

如果說,崔小迎給元稹的是激情。那麼,韋叢給元稹的便是溫情。而他,也用兩種不同的詩,表達了他,不一樣的感情和思念。

除了崔小迎和韋叢,被他念念不忘的女人便是才女薛濤了。他寫給薛濤的詩作,也讓人不僅感慨,真是個名副其實的「愛情詩人」啊!

寄贈薛濤

錦江滑膩峨嵋秀,幻出文君與薛濤。

言語巧偷鸚鵡舌,文章分得鳳凰毛。

紛紛詞客皆停筆,個個公侯欲夢刀。

別后相思隔煙水,菖蒲花發五云高。

錦江那靈秀的山,清幽的水,滋養出了卓文君和薛濤這樣的美女才女。她們說話的聲音美得超過鸚鵡,她們文章的優美就像那鳳凰的羽毛。她們的詩詞,不管多少詩人詞人見了,都會驚嘆,都會擱筆。

如此有才華的美貌女子,就是公子王侯也是做夢都想見上一面的。雖然他和她分開了,但就是隔著萬水千山,也隔不斷他們的思念。

這首詩與其說是首思念薛濤的詩,倒不如說是他在向世人顯擺,他曾和一個多麼有名,多麼優秀的女人在一起過。

「個個公侯欲夢刀」。看,王子公侯做夢都想見到的女人,他卻能跟她云雨纏紙...字里行間既有對薛濤的贊美,也暗含得意之情。

這是元稹的無恥之處,就像崔小迎給他寫的情書,他都要講給別人聽一樣。很多女人,對他來說,都抬高身份的道具。

薛濤也曾出身名門,卻因父親過早去世,讓她有了不幸的人生。在第一次見元稹時,薛濤四十二歲,比元稹整整大了十一歲。兩個人在卿卿我我一年后,以元稹的離開,無果而終。

和薛濤分開后,元稹去了揚州,寫下了這首詩。

情詩隨口就來,卻不妨礙他再愛女人。

在揚州,元稹又遇到了劉采春,也便忘了與薛濤的那段感情。不過,最終結合的,卻是裴淑。

元稹的兩次婚姻,幾乎都和仕途有關。第一次,他娶了時任禮部侍郎韋夏卿的女兒,他高升了;第二次,他娶了河東名門裴氏之女裴淑,衣食無憂了。

什麼樣的女人適合戀愛,什麼樣的女人適合成婚,元稹分得很清。戀愛對象,他只從感情出發,不會管她的身世身份。可婚姻對象,他既不會選擇農家女子崔小迎,也不會選擇歌妓薛濤,即使她們再美麗,再有才。

這個將婚姻大事當作升職台階的男人,不管是崔小迎還是薛濤,抑或是劉采春...都只可能是他生命里的匆匆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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