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鳳下令逮捕,李涯追到機場,吳敬中咋還能抱著玉座金佛逃掉?

在軍統(保密局)的檔案中,1948年的保密局天津站站長是吳景中,也就是我們極其熟悉的吳敬中,為了方便起見,咱們還是一直稱其為吳敬中——用方言念出來,也沒什麼差別。

在真實的歷史中,吳敬中確實乘飛機跑掉了,而那個行動隊隊長李涯,在歷史上也沒被摔死,他親自帶人跑去機場抓吳敬中(毛人鳳電令:「吳景中予以扣押嚴懲」),但是卻撲了一個空:吳站長已經兩袖金風騰空而去,笑瞇瞇地從舷窗里看著李涯在自己腳底下頓足捶胸。

李涯(原名李俊才)接任了保密局天津站站長一職,最后卻被毛人鳳拋棄了:天津城破之前,李涯多次發電報請求撤離,但毛人鳳卻以「無機可派」為由一口回絕。

萬般無奈的李涯只好跟他四個「黃雀小組」潛伏了下來,然后就跟陳長捷一起當了俘虜。

李涯的結局還算不錯:1966年被特赦后被安置在西安市草灘農場,1983年當上了草灘農場職工子弟學校副校長——他「想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的愿望終于實現了。

歷史跟李涯開了一個玩笑,而吳敬中也開了保密局一個天大的玩笑。

吳敬中坐在天津站站長寶座上,查案抓人只是虛應故事,金條美鈔才是他的目標,最終的結果是吳敬中抱著玉座金佛跑掉了,而李涯卻進了戰犯管理所,在哪里,他寫下了《保密局在天津的特務組織黑幕》,這也讓我們對吳敬中、李涯、余則成等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吳敬中抱著玉座金佛逃出天津,他的副站長呂仕倫也跟著跑掉了,那位副站長到了島上,并沒有被抓去砍甘蔗,而是去當了教書先生。

看到呂世倫,讀者諸君肯定想到了余則成的老師呂宗方——電視劇中的形象,跟歷史上的人物有太多的重合,這些數也數不過來的重合,并不是今天討論的話題,咱們今天要聊的,是余則成跟吳敬中說的那番話,居然一語成讖: 「現在錢還是錢嗎?就是紙啊,只有美元和金條才站得穩、敲得響!」

在當時的保密局乃至凱申物流,除了美元和金條,也就是古玩字畫還能站得穩敲得響了,老謀深算的吳敬中對此早就深有感悟: 「凝聚意志,保衛領袖,這八個字我研究了十五年,結果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後來發生的事情表明,要是沒有站得穩敲得響的玉座金佛和美鈔金條,蔣建豐同學還真未必救得了吳敬中——吳敬中跟小蔣那種同學關系(兩人在莫斯科中山大學同班),并不能讓太子輕易張開金口,吳敬中要想跟小蔣同學取得聯系,也得用玉座金佛之類的東西上下打點——為了保全性命,別說是一尺高的玉座金佛,就是陳納德坐的那種斯蒂龐克轎車,吳敬中也舍得送出去,這就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看過《保密局在天津的特務組織黑幕》,我們才知道吳敬中在逃過李涯(李俊才)抓捕后,又被毛人鳳抓了起來,最后不知道吳敬中送出多少金條美鈔和玉座金佛,這才有了蔣建豐出面說情、毛人鳳無奈放人這樣令人啼笑皆非的結局。

按照軍統(保密局)的「家規」,吳敬中「臨陣脫逃」,即使不槍斃,下半輩子也得在島上砍甘蔗,但是小蔣一個電話,吳敬中馬上施施然走出監押之所,而且一路暢通無阻跑到了香港,這豈不是錢能通神、有錢能讓磨推鬼?

讀者諸君可以以今度古想當然:如果吳敬中手上沒有站得穩敲得響的金條美鈔,如果沒有能讓朝中大佬怦然心動的玉座金佛和斯蒂龐克,誰肯替他去找蔣建豐求情?如果毛人鳳不得到一定好處,又怎麼能讓吳敬中全須全尾地離開?

吳敬中大難不死,讓我們想起了東陵大盜孫殿英——文強(就是電視劇《特赦1959》中的劉安國)知道他從乾隆和慈禧墓中淘換來的寶貝都送給了誰:「 慈禧的枕頭是一只翡翠西瓜,我托戴笠送給宋子文了;慈禧嘴里的一顆夜明珠,也托戴笠贈給蔣夫人了,乾隆身上那串一百零八顆朝珠中最大的兩顆朱紅寶石,我在天津與雨農見面時,送給他當了見面禮。還有一柄九龍寶劍,有九條金龍嵌在劍面上,劍柄上嵌了寶石,我托雨農代我贈給委員長或何部長,究竟雨農是怎麼處理的……那把九龍寶劍到底送給了誰,請代我打聽,但也不必當面去問雨農,那會顯得我太小氣了,千萬千萬,拜托拜托……(事見1979年《文史資料選輯》總第六十四輯,文強回憶文章《孫殿英投敵經過》

李涯(李俊才)的回憶錄,詳細介紹了保密局天津站的斂財竅門: 「保密局天津站與天津金融管理局局長施奎齡勾結,專在天津查抄黃金、美元黑市。在查抄黃金、美元黑市時,通常用誘購方式進行交易。他們事先裝扮成黑市投機商,成交后公開特務身份,先向對方威逼勒索,未能如愿則將人贓帶至稽查處關押,有時還刑訊逼供,結案后可從查獲的黃金、美元中提取一半作為獎金。」

吳敬中吃肉,手下也跟著喝湯,肉與湯的比例還有明文規定: 「給情報提供人從案款中提取10%作為獎勵,辦案單位可提取40%,還有其余50%留作會報經費。」

這就是說,保密局天津站「查獲」的黃金美元,一點也沒有上交,百分之百地被吳敬中那樣的站長「分配」了——了解那段歷史的讀者都知道,「九河下梢天津衛,三座浮橋兩道關」,天津是「各方面」物資錢鈔的集散地,保密局天津站每天都有收繳不完的金條和美鈔,吳敬中和余則成們每天為了這些站得穩敲得響的東西,忙得腳打后腦勺,誰還有閑心去搭理什麼峨眉峰、深海、雪山?

當然,吳敬中也「抓特務」,不過他抓的不是峨眉峰,而是跟自己搶肉吃的中統(黨通局)特務,比如那個「黨通局山東經濟檢查團副團長」季偉民,在歷史上也確有其人其事,那廝忙活了半天,最后卻是「苦恨年年壓金線,卻是為吳敬中做了嫁衣裳。

季偉民替吳敬中作嫁衣裳,李涯(李俊才)不但為他辛苦為他忙,最后還當了站長大人的接盤俠和背鍋俠。

李涯在草灘農場當副校長的時候,應該還是比較欣慰的:「我干這行,不圖立功受獎,就是想讓孩子們都過上好日子。」

李涯看著孩子們春花般燦爛的笑臉,應該是百感交集,他在懊悔當年一根筋的同時,也會想到他的前任、那位兩袖金風騰空而去的保密局天津站站長吳敬中:「毛人鳳已經下了逮捕令,我也持槍追到了機場,老吳咋還能抱著玉座金佛逃掉?是不是上面有人早就給他通風報信了?」

李涯最應該想起的,是那位黨通局敵情干事謝若林曾經結結巴巴地對他說過的話:「 妳看現在那些為官的,嘴上都是主義,這心里全是生意。現在有兩根金條擺在這,妳告訴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齷齪的?」

吳敬中、李涯、謝若林都已經成為歷史云煙,但是歷史云煙并不會消散,他們只不過是換了一個身份、換了一副面孔生活而已,比如吳敬中當了房地產商,李涯當了副校長,而謝若林那樣只要金條不要命的主兒,再過一百年也不會消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吳敬中沒有玉座金佛就保不住命,那些背黑鍋、被滅口的小特務們,卻真的成了歷史塵埃,被掃進角落之后無人提起。

老蔣的手下有太多吳敬中和謝若林,于是老蔣完蛋了。其實不僅僅是吳敬中謝若林眼里只有站得穩敲得響的金條美鈔和玉座金佛,能讓吳敬中逃出生天的大佬們也不干凈,從宋家姐弟到連襟,直至戴笠毛人鳳、文強沈醉,哪一個不在「劫收」中賺得盆滿缽滿?

吳敬中未雨綢繆,賺得盆滿缽滿,最后臨陣脫逃也有大人物出面說情,而「比較窮」的李涯就悲催了——他買不起出逃機票,毛人鳳又不肯給他免費飛走的名額,就只能去戰犯管理所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要是有玉座金佛和斯蒂龐克,毛人鳳又怎能把我丟在天津等死?

用戶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