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則成當了背鍋俠:吳敬中二桃殺三士,李涯馬奎陸橋山都恨錯了人

我們細看吳敬中坐頭把交椅的軍統(保密局)天津站,就越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上個世紀四十年代發生在將校級特務之間的事情,很多人都親身經歷過,在現實的職場之中,吳敬中一樣的上位者,經常把馬奎李涯那樣的一根筋耍得團團轉,就連陸橋山和余則成那樣的精明人,也難免落入吳敬中的圈套。

天津站的校官們互相憎恨,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卻沒有想過當初晏子二桃殺三士的故事,正在自己身上重演,他們之間恨意越濃,掐得越兇,站長寶座上的吳敬中就偷著笑得越開心。

李涯對余則成的恨意,那可真是「此恨綿綿無絕期」,但是我們細看軍統(保密局)的雞爭狗斗,就會發現李涯恨余則成毫無道理,他在吳敬中的老謀深算之下,像馬奎陸橋山一樣,都恨錯了人。

余則成也是被蒙在鼓里,成了吳敬中的擋箭牌和背鍋俠,他和李涯一樣,也沒想清楚馬奎和陸橋山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李涯是保密局天津站唯一還把抓峨眉峰當做一件大事的來抓的校官,但是這個人挺能干活卻不會做事,他到死也沒弄明白:到手的上校軍銜,怎麼就變成了煮熟的鴨子——飛了?

煮熟的鴨子自然是不會飛的,那肯定是有人在按照出了一把力,李涯恨得牙根癢癢卻恨錯了人:「我來本站兩年了,從來就沒休息過,睡覺都在辦公室里,雖然在幾個案子上有過失,但我是全力以赴啊。全站上下有目共睹,我該有資格晉升上校的,他余則成憑什麼給我穿小鞋?我在南京是有朋友的,余則成在我的晉升報告上怎麼說的,我很清楚,他已經是副站長了,我晉升又威脅不到他,他為什麼要跟我過不去呢?」

吳敬中不動聲色地轉化了話題,又談起了余則成和翠平是不是潛伏者:「你認為他們是同黨?」

李涯還在那里喋喋不休:「對,您看著辦,如果要是再寬進寬出,我就去南京,我就不相信一個堂堂的中校副站長的老婆是匪諜,他會全身而退!」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吳敬中眉毛都立起來了:「去南京?你認為我會包庇他?」

李涯這話說的一點意思都沒有,而且顯得很沒水平,吳敬中在惱怒之余,也會暗自慶幸:幸虧我沒讓你晉升上校,如果你掛上了兩杠三星,還得不把我踩在腳底下?

官場或職場閱歷比較豐富的讀者諸君,肯定聽出了李涯這番話中至少有兩處不妥:其一,你不該對頂頭上司,也就是站長吳敬中表示不信任;其二,你沒明白在任何朝代,軍銜和職務晉升,都跟你是否勤勞肯干的關系不大。

更為重要的一點,是李涯在延安潛伏時間長了,潛移默化中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以為在軍統(保密局)乃至整個老蔣系統,升遷也是靠工作業績和奉獻精神。

在當時的蔣家王朝,官場已經變成了渾濁不堪的一潭深水,而李涯顯然有點不知深淺:如果翠平被證實是潛伏者,副站長余則成固然難逃干系,站長吳敬中和夫人梅姐就能全身而退嗎?在許寶鳳的錄音帶上,也有梅姐的聲音,而且給追兵指錯路的,恰恰就是梅姐!

李涯和謝若林千算萬算,都沒有算計到梅姐牽涉其中會對整個案情的進展有多大的影響。如果李涯把腦子從腳后跟里拿出來想一想,就會知道吳敬中為何不讓他們交出原件,也不把把錄音帶送往南京驗證真偽了:不管錄音帶是真是假,只要往上一送,吳敬中的站長位置就保不住了——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是戴笠和毛人鳳一脈相承的作風,只要有一點嫌疑,就可能沒命。吳敬中把夜明珠和玉座金佛都交出去,也只能保命而不能保住烏紗帽。

被余則成打壓得失去耐心的李涯,身上已經有了馬奎和陸橋山兩個人的影子,而這兩個影子,恰恰是吳敬中深惡痛絕的。

李涯并不是馬奎,也不是陸橋山,他也是個有理想有信念的人,他曾表示自己干這行不是為了立功受獎,而是想讓孩子們都過上好日子。但李涯也是個不能免俗的凡人,在晉升上校這件事上,也被執念蒙住了雙眼,他就沒坐下來冷靜地思考一下:余則成只是一個中校,怎麼會有權利阻止別人晉升上校?

李涯這個人智商或許不低,但是情商肯定不高,站長大人才不會左右為難:在李涯是否晉升上校和如何處置余則成翠平的問題上,吳敬中早就心中有數,甚至可以說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即使李涯能一個跟頭翻出十萬八千里跑到南京,也逃不出五吳敬中的手掌心。

李涯一直以為是余則成在那份晉升上校的報告書上動了手腳,卻沒想過三個問題:第一,是誰授權余則成起草的這份報告?第二,如果沒有吳敬中授意,余則成敢在報告上動手腳嗎?第三,報告呈送南京之前,吳敬中能不審閱嗎?

如果想明白了這三個問題,李涯對余則成的恨意,肯定會消掉百分之九十:咱倆都是吳站長掌中的木偶,就別互相撕咬了!

李涯一直沒鬧明白,讀者諸君卻肯定心如明鏡:李涯晉升上校,并不是余則成能阻止的;李涯真成了上校,真正威脅到的不是余則成而是吳敬中——余則成有可能搭順風車再加一星,而少將站長吳敬中手下多了一個或兩個上校,睡覺都得睜著一只眼睛。

熟悉那段歷史和軍統(保密局)建制的人都知道:戴笠墜機,接班的毛人鳳能力不足,養不活十幾二十萬特務,晝思夜想,想出一個殺人榜——裁員。裁員之后的保密局省站分甲乙丙三等,天津云南等甲種站定編一百六十人,站長為少將,乙種站和丙種站一百人出頭或不到一百人,站長可以是上校,也可以是中校。

如果李涯成功晉升上校,對吳敬中是十分不利的:如果李涯調到乙種站,就能當站長,從某種意義上說,跟吳敬中就是墳地改菜園子——拉平了;如果李涯留在天津站,他的下一個目標就是當站長——不想當站長的特務不是好特務,「追求上進」的李涯,又怎麼甘心當一輩子行動隊隊長?

李涯當不成上校,最大的受益者是吳敬中而不是余則成,所以李涯要恨,也應該恨吳敬中而不是余則成:站長發動下屬斗下屬,李涯連這種上位者慣用的制衡之術都看不清楚,他不晉升少校豈不是活該?

吳敬中一石二鳥之計成功了:他指派中校副站長余則成起草中校行動隊隊長李涯晉升上校的報告,就是給余則成上眼藥,而余則成也在無意中上了吳敬中的當——他不想自己有一個軍銜比自己還高的下屬,必然要在李涯當「佛龕」而后暴露的問題上做一些文章,李涯那些「工作失誤」,也會被刻意放大,結果李涯的「晉升報告」就變成了「檢討書」,南京的大佬們就是再昏聵,也不會讓「過多功少」的李涯晉升上校。

李涯只知道余則成在報告上動了手腳,卻不知道這一切都在吳敬中的算計之中:李涯越恨余則成,自己的站長寶座就越穩,余則成也會更賣力地替自己淘換稀奇寶貝。

晏子二桃殺三士,吳敬中一個校官梅花,就讓天津站碩果僅存的兩大干將斗成了烏眼雞,我們再想想馬奎和陸橋山是怎麼死的,看著吳敬中那張濃眉大眼方方正正的大臉盤子,就會心生徹骨寒意,他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也越來越像老狐貍看見了肥雞燒鵝。

馬奎恨陸橋山,陸橋山恨李涯,李涯恨余則成,這一切都是吳敬中一石二鳥之計的功效,李涯像馬奎陸橋山一樣,都恨錯了人,當了背鍋俠的余則成也有苦說不出:如果我真想搞掉李涯,早就讓翠平或廖三民動手了,狙殺對手的事情我也不是不會干,還用在他的晉升報告上動手腳?

在吳敬中意味深長的笑容中,馬奎死了,陸橋山死了,最后連李涯也死了。吳敬中派出自己從未露面的心腹干將,把余則成繳械之后帶上了飛機:「你心重手不狠,不適合潛伏。」

吳敬中這話說得很明白了:你背后搞的小動作,甚至你的真實身份,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但是為了我更長遠的利益,你不能暴露,也不能留在天津,你留在我的身邊,至少還有兩大用處。

余則成留在吳敬中身邊有什麼好處,讀者諸君自然是知道的,咱們都需要思考的,不是余則成對吳敬中來說還有哪些利用價值,而是身在紅塵之中,如果當不成吳敬中,又怎樣才能避免成為馬奎、陸橋山和李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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