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可以色色嗎?」16歲女高中生談性,引48萬人圍觀,卻被詆毀

這個8月,一位16歲的女高中生,舉辦了福州第一個性教育展覽。

▲攝影:唐笠洪

展區內,一塊巨大的展板上寫著, 「談及性,妳最先想到的是什麼?」上面密密麻麻的,是許多來自陌生人的回答。

「愛。」

「性別,自我認知。」

「[[大尺度]],性病。」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這場展覽讓幽蘭和她的團隊TOUGHYOUTH走入大眾視野,而關于「16歲女高中生做性教育」這件事,也在網上引發了激烈討論。

有人對她的勇氣表示欽佩,感慨缺失的性教育竟然是由一群高中生在努力補足。

也有人提出質疑,「16歲,年齡這麼小,是否有專業開展性教育的經驗」,「自己都沒有經歷過怎麼教育別人……」,「性羞恥是一件好事,性教育不會導致性開放吧」。

在兩種不同的聲音下,幽蘭卻十分堅定, 「希望去實踐人人都能做的性教育,在同伴性教育的旅程里,指向愛、平等與自由」。

01▼當時無力改變,但我堅信教育就是答案

2020年,幽蘭正在上初二,當時「鮑毓明事件」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也激起了一場規模不小的MeToo運動。

幽蘭和朋友聊起這件事的時候,朋友告訴她自己班上也有這樣的事情。

一個男同學性騷擾了很多女生,從開黃腔、摸腿到跟蹤、強吻,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年時間。

▲來源:日劇《17.3》

大家向老師和家長反映并尋求幫助,老師卻說,「他只是調皮,我會罵他。」便沒了下文。

男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但很多遭受無端騷擾的女孩們,卻因此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

除此之外,班上很多男孩子喜歡開黃腔,肆意點評女生的外貌身材,這些遭遇都讓幽蘭記憶深刻。

雖然那時,幽蘭還沒有足夠的勇氣站出來去制止這些事情的發生。

但她卻開始越來越多的關注女權和性暴力的相關議題,同年,幽蘭偶然刷到他塔拉的視訊,了解到「全面性教育」的概念后, 她堅信:教育才是從根源上解決社會現狀的方法。

▲來源:一條視訊

之后,她便開始堅持地做一些性教育的學習和實踐。

她讀過很多性教育,性學相關的書籍,包括《人類性學》、《性學觀止》、《性學入門》……,學習了北師大劉文利老師的《全面性教育》慕課,參加線上的研究學習,還做過2次分享報告。

并作為唯一的05后,加入國內知名性教育機構塔池、莓辣的智囊團,認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在這些學習、交流和實踐后,幽蘭意識到,也許自己可以做點什麼,讓身邊的人認識到 「性并不羞恥,受到性騷擾并不是自己的錯,意識到遇到不舒服的事情,可以馬上說出來」。

「哪怕我只影響一個人,我做這一切就都是有意義的!」

▲攝影:范羽希

抱著這樣的信念,去年12月,幽蘭發起了「為高中生補上一堂性教育課」的研學項目。

她在QQ空間和校園墻上招募隊友,吸引了12位高中生和7位大學生,組成了TOUGHYOUTH。

團隊核心是「同伴性教育」,面向高中生持續開放的線上性知識測試、性與性別問題的樹洞,在班會、社團展示等校園活動上進行性知識科普和討論……

02▼一場性教育的實踐,她們做的很認真

團隊成立后,幽蘭做的第一件事:開展大范圍的問卷調查,了解大家性知識的現狀,和接觸過的性教育。

3月,她們發了一份「性知識測試卷」,受到了家長和同學們的大范圍轉發,她們用5個月的時間,收到了32萬+答卷。

性知識問卷部分內容

調查的結果讓幽蘭和團隊伙伴大吃一驚,原來大部分人的性知識還停留在月經、遺精這些很基礎的生理方面。對其它性知識的了解,幾乎是一片空白。

有3個男生共同填了一份問卷,得分還不到60分。(問卷總分100分)

90%的同學都表示對自己接受過的性教育不滿意,希望在學校開展性教育。

「印象中電腦右側彈窗不斷閃動的黃色小廣告」,大部分男孩女孩都在不經意間點開過。

而大部分男生的性啟蒙則來源于小黃文,小黃片。

與糟糕的性教育現狀相對的,是不低的高中生[性.行.為]的機率,國家計生委2015年發布的一項報告顯示,現在中國高中生平均首次[性.行.為]年齡是15.9歲。

年初熱播的紀錄片《守護解放西3》中,一位深圳的母親,帶著12歲的女兒到長沙某派出所報案,稱自己的女兒被強奸了,女孩與網友發生關系懷孕12周后流產。

另一個案子中,16歲的女孩已經流產3次,并患有嚴重的婦科疾病。

今年5月,云南16歲的高中生小夢,3次被同學父親[性·侵],導致懷孕,十月懷胎,無人知曉,直到她在宿舍產子,等待她的是周圍無止盡的議論和攻擊。

最近聯合國的數據顯示,中國青少年艾滋病感染者在過去幾年里增長了35%。

類似的新聞在我們身邊,也同樣影響著幽蘭。

她決定開始更新微信公眾號內容,并在線上線下同步開展性教育主題班會,并同步開放tape提問箱和QQ官號的咨詢/傾訴服務。

▲來源:一條視訊

她收到許多同齡人的困惑,一方面是對[性.行.為]的好奇和擔憂。還有對自身[性.欲]和自慰的羞恥。

有男同學問她,我怎麼才能戒掉自慰,幽蘭問,為什麼要戒掉?對方回答,因為聽說自慰會毀容。

幽蘭會把這些問題扔到團隊的群聊里,大家分頭去查資料,經過討論后整合成一個相對正式的答案給到提問者。

「我們不生產知識,我們只是知識的搬運工」幽蘭說,我們現在做的性教育,大部分的知識,內容,性教育科普是前人的成果,并且會根據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發布的《國際性教育技術指導綱要》,進行一定的編排。

「我常常有與‘性’相關的念頭,這正常嗎?」

「我的性幻想里經常出現暴力內容,代表我一定有暴力傾向嗎?」

今年5月,幽蘭穿著校服,站在教室前拋出了這些來自她網絡信箱的求助問題。

為同學們介紹人為什麼會有[性.欲]、性幻想、普及[性.行.為]的常見誤解,以及為什麼不建議高中階段發生[性.行.為],最后是關于自慰。

當幽蘭在PPT上打出標題「真的可以色色嗎?」,同學們開始起哄。

對于同學們的反應,幽蘭早有預料。她繼續認真地開展演講,班里的竊竊私語漸漸平息。

▲來源:一條視訊

「希望我們都可以拒絕性羞恥,一起創造一個包容、平等、大方談性的友好環境。」班會的最后,幽蘭沖台下說。

結束后,她匆忙發了團隊名片,有女生主動來告訴她,講得很好,也有男生來問,是不是能再拿兩張名片。

▲來源:一條視訊

主題班會后,幽蘭和TOUGHYOUTH的小伙伴在福建師大附中的五四嘉年華上擺了個小攤。

莓辣的主理人得知她們要在學校擺性教育的攤位,提出以成本價賣給她們反月經羞恥的收納包,還送了反捐卵的貼紙。

幽蘭把自己在學校進行的這些性教育的實踐活動發布到社交網絡上,48萬人圍觀點贊。

不少00后留言,「妳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

這個8月,幽蘭和TOUGHYOUTH團隊的伙伴在福州做了全國第一個性教育展覽。

展覽不僅有性教育雙色球的互動游戲,性知識貼紙,留言板。

還有對身體和生殖器官的認識,對月經的介紹,避孕方式的介紹,性少數群體的認識,甚至還有陰道的介紹。

「希望大家學習性,了解性,并接納自己的一切,一同奔向愛與自由。」

03▼面對質疑,她堅信自己可以改變世界

「16歲,高中生,做性教育?」

幽蘭的選擇,除了被鼓勵和贊揚外,也有不少人提出質疑。

有人說她年紀小,沒有性教育的專業經驗。

幽蘭回應,不否認年長的,有資歷的老師可能會把性教育做得更好,但她和她的團隊定位在「同伴性教育」,而同伴,最清楚身邊的伙伴,對什麼好奇,想要了解什麼?又究竟有怎樣的困擾。

「同伴性教育」能站在青少年的角度看待問題,大家更容易敞開心扉。

她和TOUGHYOUTH的團隊成員都在不斷地學習各種最前沿的論文、報告,提升自己。她們還把性教育的知識融入生活的細節,并努力做一種態度的傳遞。

關于沒有經歷就不能教育別人,幽蘭說,很多有經歷的人可能都對「避孕」「艾滋病的傳播」「性病」的傳播一知半解,有經歷不等同于有知識。

對于網上「關于性羞恥是不是一件好事」的議論,幽蘭回應。

「每一代人有不同的成長環境,她并不想去改變他人的觀念,接受世界的多元,但不接受別人對自己觀念的詆毀和干涉。」

未來,TOUGHYOUTH會繼續通過展覽和活動,進行性知識的科普,還會進行線上性知識數據庫、同伴社群的搭建,為大家提供一個能夠發聲的友好環境。

▲來源:一條視訊‍

寫在最后:

其實除了幽蘭,還有很多人在為性教育做出努力。

愛小丫的張茹瑋老師,投身公益13年,給14萬困境女童送去干凈的內衣褲,教孩子們建立起自我保護和生理衛生的習慣和意識,其實就是對孩子們初級的性教育。

「女童保護」的孫雪梅老師,用9年時間,為653萬兒童和超過71萬家長送去防[性·侵]知識,并正在研發一套分年齡的性教育課程,涵蓋從幼兒園到國中的各個階段。

去年6月1日,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里,首次提到,學校、幼兒園應當對未成年人開展適合其年齡的性教育。此后,教育部《未成年人學校保護規定》也把性教育寫入條例。

我們看到無數人正在為改變現狀而努力,而我們的現狀也正在改變。

最后,希望我們關于「性」的討論,終有一天不再是一種「不敢公開卻又處處擦邊」的狀態。

我們都可以堂堂正正談性,直接了當說愛,一生溫暖純良,不舍愛與自由!

注:本文內容為幽蘭專訪。

*參考資料:TOUGHYOUTH公眾號內容。

TOUGHYOUTH(ID:TOUGHYOUTH-):致力于給更多中學生補上一堂性教育課。

*文內圖片來自:公眾號一條,幽蘭及TOUGHYOUTH團隊授權提供。

出品 | 益美傳媒

作者 | 潘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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